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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像戏，人情像纸，其实瓷器也是这样，一件乾隆粉彩镂空瓶，在欧洲贵族的房子里放了七十年，家族的主人甚至都不晓得它能值多少钱，直到某一天，伦敦的拍卖行一锤子落下，价格突破五亿人民币的界限，整个收藏圈都因而震动，那是2010年的事情，到现在已有十五年，我们这些老玩家那时候也都瞪大了眼睛，咋会这样, 一个被海外人士随意放在木架子上的东西，居然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这个故事的开头，就是今日要讲的回流瓷市场的分界点。

说起回流瓷, 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真是一波三折，从2005年到2015年的那个黄金十年里，中国藏家在全球拍场上就好像开了挂一样。

人民币升值带来的自信、新富阶层挖掘文化的热情以及对失散文化遗产的那份真心，全都混到一块儿, 变成一场场激烈的竞拍大戏，可是到了2016年之后，形势慢慢有了变化。

好东西越来越少，国内藏家的眼光也越来越挑剔，那种盲目为海外二字花钱的时代没了, 曾经的天价纪录渐渐没那么有震撼力了，有人说这是市场回归理性，也有人说藏家开始清醒。

我觉得，真正决定一件瓷器价值的，压根不是它曾经待过的地方, 而是这件器物本身的品质、传承还有那些看不到的故事。

那只乾隆粉彩镂空瓶的故事，得好好说一说，这件瓷器在英国伦敦一户贵族人家放了七十年，房子的主人压根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直到有人要整理宅子, 才把这个藏在角落的古董翻了出来，拍卖行的专家鉴定之后，说这是乾隆三十年左右的官窑精品，是皇宫里做的，这个东西经历了什么，是咋漂洋过海到英国的，没人能说得明白，正因为有这种未知的感觉、这种距离感，反倒激发了中国藏家的想象力和征服的欲望。

二〇一〇年，在伦敦博罗区的一家小拍卖行举办了那场拍卖会，一开始，估价是八十到一百二十万英镑，看起来挺平常，可是竞拍的时候，情况忽然变得十分疯狂，一位中国买家一下子把价格推到五千一百六十万英镑，换算成人民币超过五亿, 消息传回到国内，舆论闹得沸沸扬扬，有人把它夸赞成爱国的壮举，有人讽刺成糊涂的买卖，还有专业人士偷偷心里犯嘀咕这里头是不是藏着隐情，评论家们开始探寻这个价格背后的道理，试着找买家冲动购买的原因，但最后，没人真的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场拍卖变成一道分界线，把回流瓷市场分成了两个时代。

如果说那只瓶子的拍卖是个信号，这样, 从2005年开始的十年间，中国藏家在国际拍场上的表现就好像一部经济奇迹的侧面写照，那时候，人民币还在升值的路上走，新富阶层手里拿着火热的资金，文化自信心特别高，收藏不再是小众的雅致爱好，而变成一种身份象征、一种投资方向，甚至成了爱国的证明。

这个时期回流瓷为什么这么贵

关键就三个字, 稀缺性，国内这几十年文物流失，很多官窑瓷器、宫廷用瓷都在欧洲、日本还有美国人手里，中国人从海外拍场把它们买回来，那就意味着这些器物有了新身份它们不再是外国人的珍藏，而是回到母国了，这种失而复得的快感，会让人出价超过理性的范围。

那会儿，有个重要的心理因素在起作用

藏家们看重的不只是瓷器本身, 更关键的是它的生坑状态也就是说，这件瓷器一直就在海外人士手里保存着，没有在国内市场反复倒腾过，也没有被很多人摸过、摆弄过。

在不少人看来，海外藏家对中国文物的保护程度比较高，来源更清晰，流传也更有根据能查证, 一只曾经属于欧洲贵族收藏的瓷器，背后自带一份西方学术的担保。

这担保能有多值钱，有的时候能值出百分之三百以上的加价

别当时的一些行为看起来确实比较疯狂

中国明代龙泉窑青瓷在日本藏着特别多, 而国内拍卖对高古瓷的限制还挺多，所以那段时间就有人手提肩背，用最

原始的办法从日本把瓷器背回来, 他们不怕吃苦，就怕错过了那班回流的文化班车，

各大拍卖行瞅准了这个风口，有意无意地去海外征集回流瓷

因为很简单，这样的瓷器一上拍，就能吸引一大帮有钱又有热情的中国买家, 价格自然就涨起来了，

那十年当中，明清官窑瓷器的价格上涨得特别厉害，让任何股民看了都会心里嫉妒，就拿一件乾隆粉彩瓶来说，你在伦敦预估的价格可能是三十万英镑，一旦拿到香港拍场转手, 就能变成一亿多人民币，这样大的差价，谁能抵挡得住，那些资本嗅觉敏锐的人就开始在全球到处寻找这类瓷器，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只要能把东西运到香港或者大陆的拍卖行那里，就会有人买，那时道理简单且很粗暴只要打着海外回流的旗号之类的，就能卖出天价，一件器物的真假、品相、工艺这些细节反倒没那么要紧了。

可美好的日子总是不会长久，到了二〇一六年的时候，一切就开始不一样了

首先，好东西是越来越少，经过十年大规模搜刮，海外市场上那些真正的精品、宫廷里的御制品，基本上都被挖出来，剩下的，不是品相一般的，就是传承记录有问题的, 要不就纯粹是些假东西，当供应量大大减少，而且底层的东西质量开始不一样的时候，整个市场的热度自然就降下来。

其次，国内藏家的知识体系在飞快升级，那些在拍卖会上花钱很大方的大买家，经过十年实践和学习，他们的眼光已经变得十分专业，他们开始提出一些扎心的问题，这件瓷器真的是乾隆官窑不，它的釉色、画工有没有毛病，为什么一个欧洲私人收藏的东西, 价格会比国内同类器物高这么多倍，这种理性的追问，把曾经很多不合理的溢价泡沫给戳破。

再次，国内的政策环境也在悄悄发生变化, 从2016年开始，人民币面临升值压力出现相反的过程，一些藏家开始变得小心起来。

经济形势不太确定，让人们不像以前那样盲目地花钱了

还有另一个原因某些所谓的回流瓷回流之后, 被发现是假的瓷器或者有很严重问题的瓷器，这些丑闻大大打击了市场信心。

原来，海外藏家再权威，也不能阻止有些不良商人的造假办法

从数据方面来说, 这个变化是挺明显的，以前在明清官窑瓷器拍卖里头，经常能打破纪录的中国买家，他们出手的频率还有金额都在明显变少，那些曾经拍出千万甚至亿元的乾隆粉彩、康熙青花，当再拿到拍卖场上的时候，一般成交价比前几年降低了三成或者更多，有时候，同一件瓷器会在几年里反复上拍，价格一回比一回低，最后可能就流拍了，蔫蔫地从拍卖会离开。

要是想要弄明白为什么回流瓷能卖那么贵，那就得好好去研究研究传承记录的作用，业内人士把这叫做Provenance, 翻译成中文就是传承或者出处，一件瓷器有没有明确的传承记录，这直接和它的价格有关系。

一个瓷器, 带着山中商会、卢芹斋、玫茵堂、大维德基金会等很牛的标签，它的价格可能比同类普通货色高出好几倍，这是为什么，因为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是百年以上的学术认可、专业保护还有国际声誉。

山中商会是日本传奇的古董商，业内大家都认可他的眼光和品味，卢芹斋可是西方中国文物市场的古董大佬，他在法国、美国做中国艺术品生意超五十年，经他手卖出去的中国古董据说占了海外存品的一半，玫茵堂是英国有名的收藏家族，他们的收藏标准严格，品味还挺高雅，大维德爵士是英国的中国艺术研究专家，他的收藏现放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

为啥这些标签为啥这么有价值，是因为它们不只是真假的保障，更是给文化身份增添了东西

要是一件器物曾出现在大维德爵士的藏品中, 那就意味着它经过了百年英国学术权威的查看，

要是能发现它在某位欧洲贵族家族中传承三代以上的文献里有记载，那它的价值就会非常可观

不仅能看出这器物是真的，而且还隐含着它具有历史重要性以及艺术价值

对比之下, 一件国内出土或是流通的瓷器，就算品质一样，也往往因为缺少这样的国际背书价格要低不少，

但这个溢价的游戏也存在极限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越来越多的人明白，传承记录虽说重要，可它不能当作掩盖器物自身问题的理由，有些传承记录说得特别厉害的瓷器，仔细查看, 釉面有问题，修复得非常粗糙，甚至根本就不是官窑产品，那些聪明的收藏家开始懂得，传承仅仅是个参考，器物自身的品质才是关键，一件品相不好的瓷器，再有名气也没用。

回流刚开始的时候，人们看重的就是生坑状态, 简单说，就是这件东西没经过国内反复把玩过，保存状态相对比较原始，那时的逻辑非常简单直接，海外藏品＝保护得更好＝更值钱。

但当下这套理论已经不好使了，缘由很简单，造假的手段在进步，造假的人学会了仿照海外藏家的办法,

他们不满足于简单弄个假瓷器, 而是要给假瓷器配备完整的西方收藏的履历找专业的人伪造英文标签，制造逼真的

拍卖记录复印件之类的，乃至把假瓷器弄旧，让它看起来像有百年的灰尘一样

一些厉害的造假团伙，乃至敢伪造博物馆的出处记录

这场军备竞赛的结果是，鉴定标准一直在不断升级，当下，真正专业的鉴定师已不满足只看器物本身，他们会要求去查证每一个传承环节，这件瓷器何时进入欧洲的，是哪个藏家收购的，有无拍卖记录，拍卖价格与现在比合不合理，档案照片的纸张、印刷技术是否符合那个年代的特点，甚至, 他们还会去查证那个所谓的原收藏家在该时期是否真的活跃在收藏市场上。

科技也被用在这场较量里

某些高端的士鉴定机构当下运用拉曼光谱仪，X射线荧光光谱仪等专门设备, 来检测瓷器釉面和颜料的化学成分，这样就能准确判断某件器物是不是乾隆时期的产品因为不同时代所用颜料来源和成分确实不一样。你能伪造一个标签，但是你很难伪造瓷胎内部的物理结构。

这种升级对市场的影响并不轻

它所指的是，那些品质普通、传承情况不明的回流瓷愈发难以维持高价，而真正能够稳住价格的，是那些经受得住最严格检验、传承记录完整清晰、器物自身工艺没有问题的精品。而这反倒使得市场变得健康起来，不好的东西被淘汰，好的开始彰显真实价值。

要是让我用一句话总结当下的情况，我会说，回流瓷的红利阶段已经没有

这并不是说回流瓷就没有价值，而是那种只靠着一个回流标签就能多卖百分之三百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了,

当下市场的逻辑是, 一件瓷器值多少钱，首先得看它自己怎么样是官窑还是民窑，是乾隆时候还是康熙时候，工艺水平怎么样，有没有修补过，保存的状态好不好

然后才是看它的传承经历过哪些重要藏家

有没有权威的出版物记载, 最后才轮到在不在国外这个因素，而这个因素的比重，从以前的百分之五十，已经降到现在的百分之十左右。

这对于收藏家来说是怎样的情况

也就是说，你不能再依靠海外背景来掩盖器物本身的问题了，你所购买的每一件瓷器, 都得能够通过学术和市场的双重检验，这也就意味着那些当年高价买进海外回流瓷的人，现在面临一个难堪的现实他们的东西或许已经贬值了，有的甚至贬值幅度超过百分之五十。

那这难道不算是一件好事吗

实际上这个过程就是市场自己纠正、自己清理的过程，那些靠炒作、靠概念弄出来的虚高价格被挤掉了, 真正有学术价值、艺术价值、收藏价值的精品开始显现出来了，这可是市场走向理性和成熟的标志。

我常常跟朋友们说，看一个人的收藏品味，有的时候比看他的房子和车更能说明问题，一件真正好的瓷器，不用太多解释，不用依靠什么外在光环, 它的气质自己就能展现出来，一个真正懂收藏的人，也不会被海外回流这类标签给蒙骗了，他关注的是器物自己的工艺、釉色、画工，还有它背后的历史故事，以及它在中国文明史上的地位。

要是说前十年的回流瓷市场是一场集体疯狂，那最近几年就是一个清醒的过程, 这个过程虽说有几分难受尤其是对于那些在高位接盘的藏家来说但最后会走向更健康、更理性的收藏生态。

真正决定一件瓷器价值的，从来就不是它是不是来自海外，而是这件器物本身的品质、它的传承记录、它在中国陶瓷史上的地位。一件康熙五彩，就算一直在国内流通，只要品质好、来源清楚，也完全值得珍惜，反过来，一件釉面有问题、工艺一般的乾隆官窑，就算有着显赫的欧洲收藏背景, 也不过是个普通物件。

经历这一下折腾，咱们可能能更明白收藏的真实意义，它不是为了投资赚钱，也不是为了显摆身份，而是一种和历史交流的办法，一份对传统工艺的敬重，更是对美的不断寻求，在这个进程中，海外布景就仅仅个参阅要素，更要害的，是信任自己的眼光和判别力。

这几年的价格曲线，好像一场泡沫破灭，其实是市场在做自我调整，我们这些老玩家经历很多事情，早就习惯这样的周期了，关键是，在浮躁的时候要保持清醒，在大家吵吵闹闹的时候要听清自己内心的声音，一件好瓷器，十年前值得拥有，现在值得拥有, 十年后也值得拥有，它的价值不会因为市场短期波动而改变，只会因为你对它越来越了解而增加。

各位同行，关于回流瓷的事情，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市场还在变化当中，新的机会也已经出现了，你们对这几年的变化是怎么看待的, 有没有在这一轮洗牌里得到些什么，不妨讲讲自己自身的经历和想法吧，毕竟，真正的收藏之路，是在和志同道合的人交流中慢慢清楚哒。